Ferndz

他人的困苦，觀者的消遣

坐在長途汽車上讀晉永權的《出三峽記》，翻過一頁頁不是和黑白相片。客車進入隧道又傳出隧道，在高速公路上挪向南京，窗外逐漸降下陰霾，狂風壓迫路邊的香樟和梧桐。三峽人背井離鄉的苦楚和山谷被無情淹沒的痛惜也如窗外的山野田地，持續地在眼前一閃而過，接二連三，無可奈何，欲罷不能。

走出汽車站的時候開始下雨。的士上，聽聞我是紹興人，中年的女司機絮絮叨叨開始講述她家另據一個聽來似曾相識到惹人生厭的故事，關於紹興和南京兩地的故事：

大戶人家的少爺納了漂亮的丫鬟作妾，連同正房，一共生下一個女兒和兩個兒子。轉眼進入文革，女兒音訊全無，兩個兒子，長子從南京唄下放到紹興勞動改造，幼子留在南京，最後被批鬥至死。長子在紹興鄉下勞動，因來自大戶人家而受人排斥，一年不知肉味。冬天冰雪封河，有人與之打賭，稱其若敢跳入冰窟下河捉魚，就送他四兩豬肉過年。長子不說二話脫衣跳入水中，被拖上岸之後兩手空空，一條腿卻凍成了終生殘疾。無緣歸寧的長子娶了鄉下一女子為妻，直至近年，才與妻子攜早已工作多年的女兒移回故里南京。

一個金陵大戶三代之間的沒落與悲劇被女司機在十餘分鐘之內簡單縱覽，對此毫無防備的我手肘拄著車窗應聲符合女司機不時穿插在敘述之中的唏噓感嘆。

當我跳出這堵高聳多年，卻又早已破損失修瀕臨坍圮的城墻時，回望鏡中自己，已然如若陌路之客。細細回憶國王的庫困酸辛，也居然猶若茶余消遣，不痛不癢無關緊要。

莫非，這就是故事的全部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