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rndz

 
她們都是英雄！
 
面對那些因為無端的憤怒而眼球暴突的人群，面對那些插著手的看客和伸出手拉扯推搡甚至搶奪的暴徒，面對陌生人的謾罵詆毀，面對自己的祖國，面對自己的良心，她們都說出了自己想說的話，抑或是做出了自己選擇做的事。她們沒有傷害過任何人，她們反對一些事情，但是從來不以此為接口侵犯任何人隱私、傷害任何人身體與名譽、或是將粗魯的唾沫噴到任何人臉頰上。她們只是在一群暴民之中恪守著自己內心的信念，堅持自己的觀點和實踐觀點的權利。她們才是真正的愛國者，她們才是中國未來的脊柱和良心，她們都是真正的英雄！
 

為什麼兩個針鋒相對的人，尤其是持有相反政治見解的人永遠無法通過交流達成共識？長久以來抵制XX和不抵制XX的人之間的對峙，就好像王千源和那些“愛國青年”之間的無奈，就好像長久以來我國政治避難者充斥世界各地的現實。

因為對一些政府而言，政治如同宗教。當批判某個地區曾經的“政教合一”是三百年前就該廢除的“壞制度”時，他們全然忘記了自己的政治一度或者一直都是代替了宗教的角色存在于我們每日的生活中。而這些政府的政治與擁有政治勢利的宗教相同，“信” 與“不信”之間僅僅是一紙之隔，為了保障自身的合理性和權威性，需要向“信徒”灌輸教義。幸而作為政府可以通過無孔不入的教育和媒體，把自己黨派希望讓民眾相信的“真理”通過無所不在的媒介傳播。這就好像電視廣告一般，如果大量重複出現，即使你不信其神奇效果，甚至你厭惡其粗制濫造和失控泛濫，你仍然對此印象深刻的，某個時候你會發現，那些你所覺得荒誕可笑的話語已經成了你潛意識的一部分，再也無法分離。這種現實，就是洗腦。

十餘年前，民謠詩人張楚唱： 我可以回去把手洗干淨/可我不能去找個姑娘來洗干淨頭腦/姑娘/不該是肥皂。事實上張楚想要為自己洗腦，正與我所提到的洗腦相反。或者說，我所提到的洗腦事實上是灌腦，張楚想要把頭腦洗干淨，可是他知道姑娘不該是肥皂。那麼什麼是肥皂？不得而知。或許是書，或許是針鋒相對的辯論，或許是某天整個洗腦體系的最終垮台。

回到最初。為什麼我們總是無法接受異見者？被洗腦者總是會產生一種幻覺，即以自己的觀點為左邊判斷他人的觀點，于是，他便會覺得任何異見者才是被洗腦，從而產生邪惡的“洗腦論”。“洗腦論”的惡毒程度比起“陰謀論”有過之而無不及——凡是反對的聲音，都是受心懷鬼胎者的煽動發起，受心術不正者追捧支持——因此，任何異議都毫不具有參考的價值，只管開動腦筋花言巧語抵制就好。 于是，心懷救國救民憂患的愛國者，被當作賣國賊抵制和恐嚇。待無辜的愛國者意識到自己面對的不是聽眾，而是一群躲在愛國主義名義背後的烏合之眾，讓她支撐下去的勇氣和信念，是我無法想象的。

當然，這里不乏真正的洗腦者和被洗腦者，洗腦最重要的一個步驟是抹去“被洗腦”的記憶，讓人堅信自己的正常，因此我們斷沒有辦法判斷自己是否被洗腦。然而，我們有各種辦法清楚觀察他人的言行。 當我們看到有人被謠言和無名的憤怒驅趕做出一些愚蠢的事情，當我們看到有人歇斯底里地呼喊盲目荒誕的口號，當我們看到有人纔棄作為公民的尊嚴踐踏他人權利時候居然如同嗑藥般狂喜，我們其實已經看到了洗腦用的恐怖機械。然而，作為一個隨時可能被洗腦被利用的，絕非全知全能的普通的“人”，我們能做的，或許只有堅定地站在某個不確定的位置，不完全信賴、不完全依靠任何人、任何聲音、任何團體，也包括自己。

看三表哥的博客“不許聯想”，提到他在南京機場的經歷：

……
從南京回北京，下午18：20的航班，17：50登機。為了防止遲到，我下午15：40就到了機場。換了登機牌之後無所事事，開始給人發短信玩，結果愣是把手機發沒電了。好不容易捱到了登機時間，我第一個就登上了飛機。坐下之後，把眼睛一閉，睡覺。
……
沒一會兒，飛機上開始發飲料和盒飯，我操，看來飛不起來了。在飛機上呆了一個多小時後，我們被乘務員從上面轟了下來，因為北京上空航空管制，所以飛機不能起飛。……
被轟到候機廳，我去吸煙室吸煙，大家都知道，現在安檢不讓帶打火機和火柴，但是居然有人在吸煙室裡吸煙，所有進去的人都是跟人對火，我問了半天，屋子裡的人都沒有打火機。有個師傅說，這火種就是一根一根傳下來的。…………
 

奧運期間，全國重新回到了“非典”——“非典型時期”。到處聽到的一句話是“現在是非常時期”雲雲，就連社區裡老人閒聊的話題也鎖定奧運。

搭奧運順風車搞基礎建設固然不壞，壞的是越來越難以分清是“國內X獨分子”“國外反華勢力”綁架了奧運，還是北京綁架了奧運，還是奧運綁架了他們以及我們每一個對奧運絲毫沒有熱情的人，再或是其它別的甚麼人綁架了我們

由於現在是非常時期，北京旅館放假如同去年的中石油股價一般飆升，當然我們也可以看到奧運後它會像今年的中石油股價一樣直線下落。沒有人在乎這是否公平，沒有人在乎為甚麼我們非要看奧運，只是這事畢生難遇——雖然二零零八年八月八日某個鄉村或者城市邊際的夕陽同樣畢生難遇。

由於現在是非常時期，進出北京收到限制，大量商貿往來被影響——但是無所謂，支持限制就是支持奧運，支持奧運就是支持北京，支持北京就是熱愛祖國，熱愛祖國就是一切。既然有人說，“打美國，捐一個月工資；打台灣，捐一年工資；打日本，捐一條命”，那麼為了同時“打”全世界的奧運“聖戰”，受一些商業損失自然不在話下。

由於現在是非常時期，任何快遞不許郵遞任何白色粉狀物體或者不明液體，任何帶電池的物品不許商運。三表哥很風趣地管名航總局叫做名航總急。911告訴我們美國的霸權主義作為使其受到恐怖組織的暴力襲擊，然而我們越來越警惕任何恐怖襲擊的同時仍然堅持相信“政府”的絕對正義絕對公平和絕對權威。

由於現在是非常時期，除了愛國抵制XX淹沒我們的感官和意識，互聯網管制重新鉗緊。事實上政府的資訊言論管制無處不在，只是由於互聯網是一個神通廣大的交互平台，才讓我們更容易察覺到面前這堵電子長城的存在。甚至，蘋果公司的個人博客網站服務.mac也被GFW挾持，要知道那可憐的個人網站空間每年收費一百美金。既然是GFW的封鎖，我也欲哭無淚欲告無門，只能苦苦等待自己幾乎沒有任何訪客的博客重新開禁。

 

奧運聖火仍然環球傳遞，我們總是希望二零零八年的中國奧運火炬能像盛唐中國出使西域的使臣那樣被任何人加到歡迎和追捧。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眾多人對此表示抵制。留學生拿出六十年前保衛祖國的赤誠熱血保衛聖火，卻不得不在政府性質的抵制前無能為力地啜泣。國內青年敲擊鍵盤表達憤怒，甚至跑到某大超市借愛國之名糟踏商品搗亂。我看到筷子狀的奧運火炬被面容清秀的殘疾女孩抱在懷裡，頓時感到那不是火炬而更像一個棒槌，一個懸在每一個自稱中國人的頭顱上隨時落下的棍棒。民族的尊嚴不能被一根筷子狀的火炬象徵，就好像擁有五千年歷史曾擁有過多少億靈魂曾燒毀多少卷書籍的“中國”，無法被任何人任何政黨任何旗幟任何口號代表。民族尊嚴是火炬熄滅後的裊裊輕煙，是棒槌落在頭頂的驚醒，是兩根筷子互相獨立又互相依存才能組成的餐具。

中國急於借著奧運東風向世界展示所謂真實的自己，然而讓中國不能接受的是，如果世界並不想認識真實的中國？於是整個中國好像不懂事的孩童一樣哭鬧叫喊，內心糾結著報復的慾望。中國始終希望純化“黨員隊伍”，從而純化“國家思想”，然而這是否合理是否正確，當國人開始反思，卻又擺脫不了從小被灌輸的“雙重思維”，最終走向狹隘民族主義的自我矛盾和精神錯亂。 多少年過去，“孩子”依然沒有被“救”，鐵盒子依然堅不可摧，精神鴉片依然泛濫街頭，曾經理想中的“自由”“民主”依然在嘆息聲中被束之高閣。狂人在世，看到的依舊是人吃人；阿Q在世，依然混沌唱著越劇被趕去殺頭。

 

沒有人知道吸煙室裡的星火由誰點燃，既然有第一支點燃的香煙，第一個抽煙者必然是“威脅大眾安全”的“危險者” ，但是一支一支香煙互相接火，“危險者”種下的火星以“非禁止”的方式流傳散播，最終使“危險者”的行為變成了合理甚至讓人景仰。這些火炬跑著一個又一個的馬拉松，如同等待戈多一般奔向不知名甚至不明確存在與否的未來。我們不知道這支火種是好是壞，這是一場建立在某些人對香煙精神和身體的依賴而自主加入的火炬接力，從不踏出雷池半步，卻生生不息永無止歇。

這是閱讀的聖火，思考的聖火，自由的聖火。

從蘋果公司1984年的廣告中瞭解到這部偉大的作品，下載了電子文稿存在電腦中卻始終沒有讀過。蘋果公司的廣告中有這樣一句話：And you will see why 1984 won't be like 1984.　蘋果的立意很清除，用Apple II打破IBM的壟斷，為自由的思考者和創造者提供改變世界的工具。確實，1984年沒有變成小說中的1984，當然，這不是因為蘋果的電腦，只是因為它已經結束。至少是暫時結束。

今天花了一整天讀這本小說。前五章讀的是英文版，越讀越覺得自己的英文越讀速度不能滿足對情節的好奇和被小說思維緊迫的吸引，找來中文版開始讀。一直到晚上才把小說讀完。神情恍惚。

 　　關於政治，我們避而不談。可是關上電子文稿的窗口，當我閉上眼睛，眼前仿佛出現一隻裝滿飢餓老鼠的籠子，四周站著面容模糊的黑衣警察，用手槍抵著我的面頰問我二加二等於幾。這是萬劫不復的恐懼，我不知道經歷過真實的“一九八四”的前輩是如何熬過那段時光。

然而事實上最讓人不寒而慄的不是殘酷警察手中黑洞洞的槍口，不是滿嘴血污臭氣熏天的老鼠，更不是掛在牆上目光如炬的Big Brother——而是為我鬆綁給我擁抱的那位“同志”，而是用最平和語氣告訴我“戰爭即和平，自由即奴隸”的，“各方面來說都比我大”的“知識分子”。然而奇怪的是，始終沒有人提到“無知即力量”的解釋。我不免遐想日前氣勢洶洶而來的“反智主義”，想起“Freedom from ignorence”，想起“知識就是力量”，想起“大毒草”和“左”“右”……

我想起我的父親幾天前看到我在網上閱讀文章，突然開始告誡我不要寫博客。問起理由，父親滿臉不屑，又掩飾不住忡忡憂心，他說：“被當現行反革命抓起來！你們還一點都不成熟，什麼都不懂……”父親曾經是一個軍人，退伍之後幾十年都在政府工作，盡心盡力鞠躬盡瘁，他相信毛主席的領導，他相信社會主義事業，他不讀任何書籍，他從不漏下一分鍾的新聞聯播，他始終相信不知什麼時候“文化”的“大革命”會卷土重來，他始終相信“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這句他從來不曾聽說的古訓，他始終堅持民哲保身照顧好自己和家人。父親是1984陰影下的一個厚重男人，他不是溫斯頓也不是奧勃良，他只是出于對人生的本能珍惜和對命運的本能服從。

 

抽了支煙，恐懼逐漸平息，心頭升起遺憾。1949年作為寓言或者預言的故事，到了現在居然成了中國人的歷史。然而，仍然是被大眾遺忘的歷史，就好像這個娛樂至死的時代聲音下那些被unperson的人名一樣被抹去，或者被刻意淡化。我不知道國人為甚麼會真的如此doublethink，一方面叫囂著讓日本人勿忘歷史，一方面把自己經歷過的那段“1984”就此擱置不提。

或許，避免下一次回到1984的辦法，是讓每一個學生每一個中國人都讀一讀1984，都體會一次集權下的恐怖，都領略一次Big Brother炯炯目光注視下的絕望，都面對一次食人老鼠和高壓電擊的拷問！

既然要聲援祖國反對X獨反對法國人管閒事，那就組織一次游行吧。別再干喊著不去家樂福云云。不是想實踐民主想要發聲麼？有的是機會。
這里有一張中華人民共和國集會游行示威活動審批表，找百八十個人就行，制定好路線，想好成熟的文明的口號，把表格填了，拿去當地公安局審批去。能不能批下來大家心里都有數，不過不試試看怎麼知道。萬一批下來了，別忘了喊我一聲。再別忘了喊上我們ANTI的CNN，我們站路邊站LV門口站法國使館門口站在家樂福門口站在隨便什麼門口，舉個牌子表達自己政治意願，讓CNN看看中國的政治建設和人權發展。

 
不過注意了，沒有暴力，沒有辱罵，三個人里面至少有一個是在維持秩序。還有，要游行記得一定要去批一下，不然被逮起來了至少我可不同情你。非法集會本來就是違法的。再有就是最好請個法律顧問。

 

謝謝你的留言。
首先我不得不表示，我始終覺得抵制任何東西都是自欺欺人的舉動，只能暴露出自己的脆弱和無力，最終的結果並不能贏得任何人的任何尊重，反而會陷入自相矛盾的境地，最後把自己也給“抵制”了。那個“冷笑話”沒有傷害任何人的意思。對於站出來理性和合理表達自己情緒的所有朋友，不論是表達的是何種想法，都值得尊敬，因為他在行使的是一個公民一個“人”的權利。
讓我感到恐懼和厭惡的是那些綁架他人思維的煽動者，而關於這個廣告，那些大喊抵制可口可樂公司任何產品的聲音，正是讓我所指的對象。如果我的文章冒犯了你，請原諒，我只是表達我的態度，而且我沒有泛指所有抵制任何東西的人。
我認為，要贏得他人的理解和尊敬，依靠的是內在的修養和品質。一個因為衣著外觀被人誤解排斥的人，如果手捧污穢作為威脅和報復，只能讓人恐懼，而恐懼之後是更深的厭惡。而如果此人表露出溫善謙恭的品行，或者出口成章讓人見識到滿腹經論，那麼即使再衣衫襤褸劣跡斑斑，最終定能贏得敬畏。因為那才是真正的力量。
從你的留言中我相信，你也是這麼想的。記得你現在是在國外，那麼希望外出行使自己表達憤慨之時千萬注意安全，更要時時刻刻警惕，不要被任何狹隘的口號綁架。

哀而不傷、泣而不涕、寵辱不驚，這是中國讀書人希望達緻的境界。底蘊成就自信，自信方能從容。“